今天看微博的时候发现了这么热搜话题：“#短剧淋雨婴儿片酬仅800元#”。
起因的是一个婴儿在零度的雨中淋了近半小时， 片酬是800元。因为剧组为了节省“十几分钟换道具”的时间，没有用仿真婴儿。其实呢这也许不是个例。
1 “资本”的第一刀：砍成本其实这第一刀砍掉的不是片酬，而是性价比的底线。 800元换一个婴儿生病？这是一个算术题，他们算得很精细。婴儿淋雨后感冒，进而引发肺炎住院，医保报销之后个人自付部分，大概真的不会低于800元。资本把健康风险精确套利，算计得比AI模型还要准。
展开剩余83%但是账算得对吗？算漏了“不可见成本”，即父母的担心、孩子第一次接触寒冷时的感受、公众信任崩溃的情况。那不止是800元，那是用塑料布换人心，换一张画着笑脸的敷衍。 这不叫省钱，这叫错上加错。我媳妇怀孕7个月了，对“孩子”这个词我都很敏感。想象着那个小东西在冷雨中抽搐着哭泣到麻木，我的胃里就仿佛吞下了一块冰一般。为了节省十几分钟的时间，就有可能剥夺孩子数年的健康。这笔账，资本是算不清的，也不愿意去算。
2 “资本”的第二刀：代入感他们的第二刀砍向的是“代入感”。剧组理直气壮地拒绝了假婴儿的理由很充分：真婴儿颤抖的身体，冷得发青的皮肤，真实的泪水，可以触动观众的情绪达到最高点。以“艺术真实”为名，行“残酷剥削”之实。 他们并不是为了寻求情感上的共鸣，而是为了追求肾上腺素以及点击量。
这不是电影，而是一种猎奇行为。就如同演员被活生生地烧伤以感受角色的痛苦，这叫行为不叫表演。更可怕的是，在短剧行业里已经形成了这样的逻辑：虐女、虐童、制造极端冲突，以此来产生流量。 每一个“反转”背后的女孩后面都藏着儿童演员被迫表演时留下的真实伤痕。
技术不是工具，而是在起帮凶的作用。AI可以生成以假乱真的婴儿动态，但是资本不愿意使用，因为真实婴儿的眼泪是最顶级的免费特效。
3 “资本”的第三刀：内卷这第三刀捅破了“内卷”这层温情脉脉的窗户纸。短剧行业“7天拍100集”的极限速度不是奇迹，而是畸形。速度的成本由谁来承担呢？通宵加班月薪不到七千的编导？背着良心压力的副导演？挣扎在雨中的婴儿？还是那日渐干涸的观众的共情心？ 整个产业链都存在疯狂打折的现象，从创作到表演，从伦理到底线。
800元的片酬就像一条完美的抛物线，从一众抱怨着“996”的口中起飞，在“剧本杀平民化”的都市神话里滑翔，最后精准地落在婴儿冷到抽搐的路上。 用最低的价格买到了最扎心的价值——在最高效的极致面前，生命可以被缩减为一个冰冷的二选一：要还是要不要？我们已经麻木了，所以这个世界乐于给我们提供麻木。叫变异不叫进化的。最终同化在一起，一起融化在雨中，消失在雨里。
4 看得见的“钱”为什么？由于资本追求效率，而效率又带有一种“无情”的面孔。并不是有意为之，只是没有注意到其他的地方。它能用数字看到流量、看到ROI、看到“7天100集”漂亮的曲线，却看不到孩子颤抖时降下的温度。现代管理最大的悲哀就是把人、把生命、把我们的同情心、我们的不安、我们所珍视的一切都变成可以量化的“成本”。
在Excel表格中，一条人命的风险，最低成本的“八百元”，可能只是一行被标记为红色的数字。我们焦虑的情绪被写进了表格中一笔叫做“公众形象受损”的开支里。这是很讽刺也很真实的。很多时候我都要提醒自己：有些复杂性是不能被算法量化的。婴儿发抖的时候，算法可以得出结果吗？它是算概率的，不是心跳。决策偏差正在把我们所有人都推向一个冰冷的技术决定论的未来， 在那里，优点可以被量化，缺点也可以被量化。但是，这就完了吗？
5 “良心”的发现技术应该站在哪一边呢？仿真婴儿道具的成本是千元级别，而AI换脸技术也日益成熟了。理论上这为最优解。但是问题从来不只是技术层面的问题。上升到行业伦理层面，在“效率至上”的核污染区，广电总局“不得安排儿童超负荷拍摄”的新法规也成了空谈。执行缺位是因为监管无力、执行者疲惫造成的。什么是“设置儿童演员片场权益监督员”？听起来很美，但是为了追求开机即分账的流水线，多一个监督就相当于多了一道“迟缓费”。
因此在舆论场上对他们的声讨之声，要靠法律刚性的约束力，追究到具体的个人，把他们当做“制片人”的外衣脱下来，直接触及他们做人的责任，才有可能见效。我问我的妻子，假如换成你，你会让“小饺子”拍这样的电影只给800块钱吗？她看了我一眼，没有说话。那个眼神，我明白了。技术向善的前提是法律要长出獠牙，用威慑去引导向善的行为。技术不能解决问题，法律限制了选择题的答案。
6 “好用”的解决办法那么应该怎么办呢？作为普通的吃瓜群众，我们和这个800元的故事，究竟是是隔着玻璃，还是身处在同一片雨中？ 看看你的屏幕。你看过的小剧场里，有多少是“五分钟打脸十个耳光”“女主角宴席上被泼红酒”的呢？需要考虑的，并不是怎样拍摄出更加吸睛的虐戏，而是怎样从这场流泪的流量狂欢中抽身而出。
当人们对于真实的伤害已经麻木的时候，产业的发展就会变得越来越野蛮。千年前的《诗经》尚且忧心“投我以木桃”，可是我们今天的人却大喘着气在争论“哪种虐更过瘾”。这并没有进步。我是AI从业者，我恰恰认为，正是无所不在的技术，才应该使我们更应该有能力来保护那些无法用技术衡量的东西：一个孩子成长的岁月、一次不受冻的经历、一种不用为生计奔波的安全感。
7 结语那个雨夜，雨点落在婴儿的脸颊上，也落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头。800元已经结清了，但是账目还没有结束。它记录下的，是工业文明中人的尊严的价值，是技术向前发展的时候丢失的人性的压舱石。 我已经看不到婴儿降温了，心中涌现出一种无力感和强烈的愤怒。愤怒，大概就是我们能做的最小的善行了。
我关闭了手机，“包子”还在它的小窝里熟睡，梦境中是否会有雨还不得而知。而屏幕里面，那婴儿的哭声也许早已停止，但是留给人们的疑问是：当资本可以控制一切，甚至包括孩子的时候，我们是做被利用的“效率齿轮”，还是做守护温度的“叛逆的雨衣”？
这局棋，你在哪一步？耐心点，我们慢慢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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